2006年5月5-6日,Andrej Stremfelj和Rok Zalokar首登海拔7090米(7041)的Janak Chuli,东南侧柱状山体路线(1150米,VI、5.6、70°),阿尔卑斯方式。 地点:珠峰,8700米; 时间:1979年。 我和Nejc Zaplotnik无助地呆在从没有人攀登过的西山脊灰色台阶(Gray Step)的底部。没有人清楚再往上通向顶峰是怎样的地形。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不可能沿着上升的路线回头:因为没有足够的装备。唯一的下撤办法是切到霍恩拜茵岩沟(Hornbein Couloir),而到达霍恩拜茵岩沟的唯一途径就是向上。那年我22岁,Nejc25岁。 我们没有说话,默默地结组攀登。氧气呼吸面罩遮住了我们的脸,不过没关系,反正也不可能交谈:风越来越大,乌云已经将山峰上端全部笼罩。Nejc,这个平常活泼开朗的家伙,也是一脸严肃。 他穿着高山靴和冰爪,斜靠在页岩断层上缓慢移动,开始领攀第一段绳距。15公斤重的氧气罐把他的背包撑得鼓鼓胀账,橘红色帆布面料在黑色岩石的映衬下格外耀眼,看上去非常大而且晃来晃去。突然,他掉了下来,一声闷响摔在雪堆上,一块破碎的山石从他身旁呼啸而过。我们的锚点仅仅是一根劣质的岩钉。我看看他,又低头看了看脚下2300米处的西库姆冰斗(Western Cwm)。洛子和努子的顶峰已经完全被暴风雪笼罩,暴露在高处的恐惧油然而生。 Nejc一句话也没说,站了起来,脱下手套,掸掉身上的雪后又继续攀登。二米,三米,五米:他有条不紊地上升着,交替使用自由攀登和器械攀登,赤手摸索着合理的位置,路线的难度大约在5。7。我看了下手表:现在的时间接近下午三点,再过三小时就天黑了。 完成这段绳距花了Nejc一个小时。 “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太慢了?”我赶到他身边,气喘吁吁地说。尽管氧气面罩让我的声音听上去比蚊子哼还低,但我确定他感觉出了我话语中的担忧。 他摘下面罩,蓝眼睛坚定地看着我,说“不”,就这么一个字。我没有再多问。 下段绳距该我了。或许是受到了鼓舞,我冲劲十足,一会儿就登上了台阶的顶部,开始设置保护。我又看了看手表,突然意识到先前我把时针和分针给弄混了,现在才一点半。 Nejc借助上升器爬到我身边。我伸出手给他看了看表,他简直高兴坏了。我们已经完成了路线上的难点;今天应该可以登顶,珠峰西山脊是我们的了。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非常幸运,在练习攀登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优秀的老师。这其中,Nejc无疑是最强壮的。去珠峰的时候,他已经非常有名,可以说,他就是为登山而是生的。1975年,他随南斯拉夫探险队登顶马卡鲁;1977年,我们一起登顶了隐峰(GⅠ),那也是我的第一座8000米。飘逸的长发——这在当时还是社会主义国家的南斯拉夫非常另类,放浪不羁的生活态度,处处体现出吉普塞人的风格,但他已经是当时国内最优秀的攀登者,对我来说,他就是一个神。我梦想能象他那样生活。 1973-1974冬季攀登季,作者和Nejc Zaplotnik在斯洛文尼亚尤利安阿尔卑斯山脉。那时Stremfelj17岁,ZaplotniK20岁。photo/Andrej Stremfelj 三年后Stremfelj和Zaplotnik一起登顶了8068米的GⅠ,西南山脊路线。Stremfelj的第一座8000米,此后的29年里,他又陆续攀登了八座8000米,其中包括了珠峰、道拉吉里、希夏邦玛和干城章嘉上的新路线。Zaplotnik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老师。 从攀登技术的角度讲,我和Nejc相差无几。但在高海拔地区,纯粹的技术并不能解决问题,最重要的是决断能力。记得在GⅠ的时候,我和Nejc尝试从6850米的C4营地以阿尔卑斯方式冲顶。那会儿我对高山攀登所知甚少——我甚至都没攀登过勃朗峰。另一方面,Nejc也对我在高海拔地区的适应能力一无所知,但登山运动就是这样,有时你得相信自己的直觉。Nejc觉得我可以做到,而我对他则是百分之百的信任,事实证明他是对的。 对于初访喜玛拉雅的新手来说,根本没有能力做到独立攀登。无论是在珠峰还是GⅠ,Nejc都承受了所有压力,做出了那些最关键的决定。如果他在珠峰上面告诉我时间已晚,那我肯定掉头就撤。他就是我们的领袖,没有他,我不可能登顶其中的任何一座。 珠峰之后,Nejc踏上了追求14座的路程。当时的我和他一样野心勃勃,都觉得自己巨牛逼——意外不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。直到1983年他葬身于马纳斯鲁的雪崩,那一刻我的天塌了。从此我开始怀疑人生,虽然还在继续攀登,但却一度畏首畏尾,不停地想自己是否具备了足够的能力去鉴别出潜藏的危险。 |